贿。
他和曾氏身无分文,拿不出银子。
石应诏恼羞成怒,命人对他施以墩锁之刑。
墩锁。
朱聿键到现在都记得那种感觉。
四肢被死死锁住,身体蜷缩成一只虾米,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尖叫。
几天几夜,不能动,不能睡,疼到后来连疼都不知道了,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白。
他差点死在那次。
是曾氏,割下自己臂上的肉,混在粥里喂他,他才捡回一条命。
夜里,风大了。
朱聿键躺在草荐上,睁着眼,望着头顶的黑。
曾氏的声音从隔壁屋子传来,很小很小,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:“王爷,您说,太子监国……是真的吗?”
今天白天,老刘头偷偷跟他们说了这个消息。
太子监国。
朱聿键不知道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。
他对太子一无所知。
那个深宫里长大的少年,会是什么样的人?
是又一个猜忌多疑的崇祯,还是……
“不管是谁监国。”
朱聿键的声音很平静:“跟咱们都没关系。”
曾氏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王爷,我不信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不信老天爷会让咱们关在这里一辈子。”
曾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:“王爷您是有大用的人。”
“在南阳的时候,王爷散尽家财,募兵勤王,这事儿满天下都知道。”
“太子如果是个明白人,他就该知道.....”
“别说了。”朱聿键打断她。
不是因为不想听。
是因为他怕自己听了,会忍不住去想那个‘如果’。
如果太子真的是个明白人。
如果太子愿意赦免他。
如果他能走出这堵高墙……
朱聿键闭上眼,把那些念头一个一个掐灭。
七年了。
他想过太多次‘如果’。
每一次都把自己摔得更惨。
不想了。
不想了......
天快亮了。
朱聿键在黑暗中睁着眼,听着曾氏均匀的呼吸声,听着隔壁院子的寂静
他不知道,今天会有一队人马从京师疾驰而来。
他不知道,那道他等了七年的令旨,已经在路上了。
他只知道,天亮了,又是新的一天。
在这座高墙里,每一天都是一样的。
每一天,都是活着。
仅此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