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湾村是最后一天去的。
路窄,两边芦苇荡比人还高。
驴车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看见村口。
河湾村人口不多但土地肥沃,田埂上晒着的谷粒颗粒饱满,在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油润润的光。
秦凤仪把机器架好试了一把。
田埂上来了四个人,都是上了年纪的。
他们看得仔细但不急着靠前,有人伸了手在斗沿上摸了一下又缩回去。
蹲在最前面的老汉问道:“秋收完了这机器还能用不?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问得很清楚,像是把这个问题在肚子里放了一夜才带出门。
秦凤仪道:“可以用三年。”
老汉“嗯”了一声,又蹲了一小会儿才站起来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只旧荷包,荷包绳结已经磨得发亮。
解开绳结数了五两碎银,又数了一遍才递过来。
旁边有人看了他一眼,他没解释,只是说了一句。
“我家今年就两个劳力了,多一个省力的人,比什么都值。”
驴车回程的路上,秦凤仪坐在车板边上,袖袋里的碎银沉甸甸的,压着衣料边缘。
她把袖袋里的碎银摸出来放在掌心里数了一遍,银子的温润触感透过指尖传来。
不同村子的农户把同样重量的信任放在她手上,每一枚的边缘纹路都不一样,但都是五两。
她合拢手指,碎银在掌心里碰了一下,又收进了袖袋。
风从田埂方向吹过来。
吹在脸上带着稻茬和干土的气息,混着驴车木轮碾过碎石的响动,一下一下,轧在耳廓内侧,像是秋天把它的进度用一种笨重的节奏刻进了土里。
驴车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芦苇荡在车板两侧往后滑。
芦花被风卷起来又落下,有几缕沾在秦凤仪的肩膀上,她没拂掉。
邱大壮坐在车辕上攥着缰绳,驴走得不快不慢,车板吱呀吱呀地响。
驴车拐上官道岔口,城郊那间旧工坊的轮廓出现在暮色里。
门板半掩着,屋檐下堆着锯好的几截木料,用一块旧油布盖着。
繁星坐在门槛上,脚边放着一只空碗,碗底还有一层没刮干净的米汤印。
他听见驴车声站起来,小跑着到车板旁边,伸手扶了一下机架边缘,又抬头看秦凤仪。
秦凤仪跳下车,弯腰想搬机器,邱大壮拉住了机架边角。
“你放着,我来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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