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啊,他可以执拗坚守底线,可以对抗多年的压迫,可以不原谅父母的强势与拆散,可他终究摆脱不了血脉亲情的束缚,摆脱不了心底的良知与柔软。
刚刚对峙时的决绝有多真,此刻眼底的自责就有多沉。
“我不后悔我的选择。”穆云蘅缓缓开口,嗓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固执的倔强,却又盛满了浓重的疲惫,“我绝不会妥协任由你们拆散我和悠悠,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底线。”
他抬眼看向章伊双,眼底是经年累月的隐忍与无奈:“妈,这么多年,我退让得够多了。学业、事业、生活,我从来都顺着你们,唯独感情这件事,我退一次,就碎一次。”
哪怕亲眼看着父亲落得这般境地,他也无法说服自己低头。那段熬过无数风雨、拼尽全力守护的感情,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,他输不起,也不能输。
“但我后悔方式太强硬。”
他抬眼望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穆鹏文,眼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愧疚。
“我明知他久病虚弱、心态濒临崩溃,明知他再也经不起半点情绪起伏,却还是一意孤行寸步不让,用最冰冷的态度、最决绝的话语刺激他。”
“是我逼得他病情恶化,是我让本就危急的局面,彻底无可转圜。”
一字一句,皆是自我审判。
“我明明可以等他好转再说。”穆云蘅喉间发紧,低声自嘲,“我明明知道他刚刚苏醒,身体垮得一塌糊涂,经不起半点争执,可我还是一时意气,句句堵死他的退路。”
他守住了爱情,护住了执念,却亲手刺伤了至亲,背负起了沉甸甸的愧疚。
章伊双轻轻拍着他的肩膀,语气是惯常的温和,内里却藏着从未松动的强硬,没有半分妥协,只有层层裹着亲情的施压:“妈承认,我和你爸逼你太紧,手段太极端,让你受了这么多年委屈。可云蘅,做人不能太执拗,对错利弊要分得清。”
她眼底没有悔意,只有深重的疲惫与固执的坚持,从始至终,她都不认为自己拆分儿子感情是错的,只是懊悔方式太过激进,闹得家宅不宁、丈夫病危。
“我可以不再逼你立刻回集团接手,也可以暂时不提家业前程。”章伊双退的是形式,守的是底线,语气郑重,字字清醒,“但不代表我认可你和悠悠的事,更不代表我们会彻底成全。这条路,我和你爸从来都不看好,以后也不会点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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