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从下往上挑,刺中了刘全忠的肋下。
刀尖只进去了一寸,被棉甲卡住了。
刘全忠闷哼一声,膝盖顶上去,撞在费雷拉的腹部,费雷拉弯下腰,刘全忠的刀背砸在他握剑的手腕上,短剑脱手飞出去。
更多的明军从巷子两头涌过来。
费雷拉被按在地上的时候,嘴里咸腥的血和沙子搅在一起。
他侧过脸,看见主街尽头,马沙多从议事厅里跑出来,手里举着一面白布。
白布在海风里抖得厉害。
南湾炮台上的炮声停了。
先是一座,然后第二座,第三座。
海面上,俞咨皋的旗舰离最近的炮台只剩不到半里。
他听到炮声断了,举起令旗,船队全速前进。
整个濠镜的上空飘着灰白色的硝烟,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半岛南端的礁石上,礁石上溅满了黑色的火药灰。
议事厅门口,马沙多把那面白布系在一根断了半截的旗杆上,插在石阶旁边。
他的手在发抖,衬衫前襟被汗洇透了。
从第一声炮响到白旗竖起来,三个时辰。
刘全忠一手捂着肋下的伤口,一手拎着刀,站在主街中央,胸口剧烈地起伏。
他身后的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人,有明军的,也有佛郎机人的,血顺着石板路的缝隙往低处淌,汇成细细的溪流。
远处的海面上,俞咨皋的旗舰缓缓驶入南湾水道。
船头的大明水师旗被风撑开,红底黑字,在硝烟里一截一截地展开来。
马沙多看着那面旗,嘴唇翕动了一下,没发出声音。
旗舰靠岸的时候,岸上石阶的最高处,站着一个穿棉甲的千户,满脸血污,刀拄在地上当拐杖,歪着身子,但背挺得笔直。
他身后,两千步卒剩了不到一千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