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朝后,杜荷去了褚府。
褚遂良正在指挥家人装箱。
院子里的雪已经扫开了,十几口箱子摆在廊下,都用油布裹着。
书籍占了多半,剩下的是一些旧衣裳和几样粗使家什。
一个户部尚书,一个河南郡公,二十多年的宦囊,寒酸得让人心酸。
褚遂良见杜荷盯着箱子看,摆了摆手。
“别看了。没有金银,也没有田契。老夫做了二十多年官,最值钱的东西,就是这些书。”
“褚公两袖清风,满朝皆知。”
“两袖清风?”
褚遂良笑了一声,“老夫不过是胆子小。别人的钱,拿了夜里睡不着。老夫这辈子,睡得最好的觉,就是在户部值房里打的地铺。”
他笑着,可杜荷听得出,那笑里有自嘲,也有自傲。
一个在铜符与粮道之间周旋了二十三年的人,最后能全须全尾地走出长安,靠的不是运气,是这份“胆子小”。
“驸马,你也要记住。”
褚遂良忽然正色道,“这朝堂上,胆子大的人死得早。胆子小的人,才能活到告老还乡的那一天。”
杜荷点头。
这句话,他记下了。
“褚公,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开口。”杜荷说。
“不用。”褚遂良摆摆手,“该带的都带了,不该带的,一样没拿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扫过书房的门。
杜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书房里已经空了,只有墙角的书架上还留着几函旧书。
最顶上一层,空着。
那里放过锦盒,放过第十八号铜符。
如今,铜符在杜荷怀里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明日一早。”褚遂良说,“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赶在年前出城,路上不挤。”
“我去送您。”
“别。”
褚遂良说,“老夫最怕送行。送到城门口,说些有的没的,平白添一场泪。你要真有心,明日辰时,城东春明门外,陪老夫走一里路。”
“好。”
十二月二十三。
辰时。
春明门。
天还没亮透,城门口已经排起了出城的车马。
褚遂良的车队只有三辆:一辆坐人,两辆拉箱笼。
老仆赶车,一个老家人骑马押后。
没有仪仗,没有亲随,连族中的子弟都没来几个。
杜荷骑马等在城门外。
看见车队出来,他下马迎上去。
褚遂良掀开车帘,看见他,笑了一下。
“你还是来了。”
“说好的一里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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