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身上马,拨转马头,没有回城。
他往城东去了。
马跑起来的时候,杜荷把褚遂良的话又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三辆大车,蒙着油布,赶车的是管书房库房的老家奴。
深夜出城,去乱葬岗北边的土窑。
这阵仗,不像送礼,不像搬家,倒像是……毁东西。
毁什么?杜荷想到一个词的时候,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账册。
长孙无忌要把私市的账册,一把火烧了。
他猛夹马腹,马蹄在雪地上溅起一片碎冰。
城东的官道在灰白的天地间伸向远方。
他要赶在那三车东西化成灰之前,看上一眼。哪怕一眼,也好。
身后的长安城越来越远。
前面的雪原越来越白。
杜荷忽然觉得,自己像一支离弦的箭,而箭的尽头,是一场他还没看见的火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长安城里的人家在祭灶,在扫尘,在等着过年。
而城东的乱葬岗上,有人在烧一场七年的旧梦。
长孙无忌是腊月二十那天,知道陇右之事的全部真相的。
不是杜荷告诉他的。
是凉州来的信。
凉州转运站停了军粮北运,转运使的密信绕了七百里,送到赵国公府时,信使的马都累死了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:私市已封,焦爷被拿,粮仓尽焚。
长孙无忌看完信,把信纸凑到灯上,烧了。
他没有立刻动。
他坐在书房里,把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杜荷去陇右,走的是度支巡覆使的路子。
段尚封账,走的是商税审计的名义。程咬金的三百骑兵,走的是左卫换防的旗号。
每一步都有官面上的说法,每一步都绕开了他这个“参赞”。
这只有一种解释:整件事,从始至终,李世民都没有打算让他知道。
长孙无忌想通了这一点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他让厨房热了一壶酒,一个人慢慢喝。
酒很烈,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。
他想起二十年前,他和李世民在太原起兵的时候。
那时候的秦王,什么事都跟他商量。
再往后,玄武门的事,也是他和房玄龄、杜如晦一起定的。
这二十多年,他以为自己是皇帝最信任的人。
可现在,皇帝查他的私市,灭他的粮道,抓他的人,从头到尾瞒着他。
信任,裂了。
他又倒了一杯酒。
酒液在杯子里晃,映着灯,像一小片熔化的铜。
他想起贞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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