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命是辰时宣的。
太极殿上,内侍展开黄绫,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。
殿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外头风过丹墀的声音。
“……以狄仁杰为大理寺丞,入京供职。以段尚为度支郎中。以裴行俭为安西都护府长史……”
念完了,殿里静了一瞬。
然后,嗡嗡的议论声起来了。
狄仁杰。
段尚。
裴行俭。
三个名字,三个年轻人。
满朝文武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:他们是谁的人?
不是赵国公的人。
不是门阀的人。
不是任何一个老派系的人。
是新皇的人。
杜荷站在文官队列里,听见旁边的官员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有人低声说:“三个全是新面孔,这是要大换血?”
另一个说:“小声些。你看赵国公的脸色。”
杜荷知道这口气是什么意思。
新皇登基以来,这是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任官旨。
而这道旨里,没有一个是长孙无忌的人。
这是一个信号。
比任何一句话都响亮的信号。
这三个人,杜荷都认识。
认识得比朝上任何人都深。
宣旨的时候,他一个一个地想他们的脸。
想他们从前的样子,想他们往后要扛的事。
想着想着,他心里竟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像是自己种下的三棵树,一夜之间,被人移到了风口上。
狄仁杰。
那个在绛州把三年积案翻了个底朝天的年轻人,那个在铜符案里,一根线一根线捋出走私网的人。
他的眼睛,能看进纸背里。
国丧期间,他奉调入京协理长安防务,每日巡坊,风雨无阻。
如今,大理寺丞的印,落到了他手里。
段尚。
那个把度支司的表格做得比绣花还细的人,那个说“数据好看”的人。
度支的每一页账,都是他一格一格码出来的。
从书办到郎中,他走了十年。
十年里,他没有递过一次条子,没有拜过一座山门。
他只做了一件事:把账算对。
裴行俭。
那个在西域的风沙里,把十九号铜符管得比谁都清楚的人。
他写信来说,管得比西域的风还清楚。
如今,安西都护府长史的印,要交到他手上了。
那地方离长安八千里,圣旨走驿马,要走两个月。
杜荷散朝后做的第一件事,是给裴行俭写信。
信里没有贺喜的话,只有三行字:安西的风大,先把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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