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影里,她的侧脸很静,静得像一池不起波澜的水。
他忽然意识到,眼前这个人,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在槐树下等他回家的公主了。
她成了一个,在暗处替新朝看门的人。
“杜荷。”城阳忽然说,“往后,你在明处打仗,我在暗处看门。咱们俩,把这新朝,守成一座谁也钻不进来的城。”
杜荷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可握得很稳。
夜风吹过槐树,把满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。
远处的更鼓敲了三下。
长安城睡了。
可这座城里,有些人的灯,会亮到天明。
永徽元年的秋天,来得比往年早。
八月里,槐叶就黄了一半。
风吹过来,满院子的落叶,像一地铜钱。
头一天晚上,城阳一边给杜荷熨朝服,一边说:“明日,你要少说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杜荷说,“秋决是天子的事。我站在旁边,就是个摆设。”
“你不是摆设。”
城阳说,“你是陛下的底气。你站在那儿,他的笔,才落得稳。”
这一年秋天,李治要主持他即位以来的第一次秋决。
秋决,是天子一年里最重的一件事。
各州报上来的死囚案卷,经大理寺复核、刑部议定,最后全部堆到御案上,由皇帝一件一件地勾决。
勾朱者死,留白者活。
一笔下去,就是一条命。
杜荷头一天晚上,就被叫进了宫。
“杜师。”李治说,“明日,你陪朕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杜荷说。
“朕有点……”李治顿了顿,找了一个词,“心里没底。”
“陛下不必有底。”杜荷说,“陛下只需要记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每一本案卷,后头都站着一个活人。”
杜荷说,“陛下今日的谨慎,就是那人明日头顶的天。”
次日清晨,两仪殿。
案卷已经摆好了。
大理寺、刑部、御史台的主官分列两侧。
殿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外头秋风吹过丹墀的声音。
李治坐在案后,拿起第一份。
他的手,比一年前稳多了。
第一份案卷,是河中府的。
一个叫王大的农夫,因盗官仓粮米,被州府判了斩。
李治看了很久。
“杜师。”他低声说,“这案子,朕看不太明白。”
“哪里不明白?”
“案卷上说,王大盗粮,是为救他病重的母亲。”
李治说,“他偷了官仓三斗米,被仓吏当场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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