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会。”杜荷说。
李治愣住了。
“用错人,每个皇帝都会。”
杜荷说,“先帝也错过。错不怕。怕的是错了一次,就再也不敢用人了。陛下只要记住,用人的时候,把眼睛擦亮。用错了,就把人换下来。这比一辈子不错,重要得多。”
李治听得很认真,最后点了点头。
窗外,宫灯一盏一盏地亮着,像一条悬在夜色里的河。
年轻的皇帝站在窗边,影子投在墙上,又细又长。
“杜师。”李治忽然说,“朕有时候会想,若父皇还在,他会怎么对赵国公。”
“先帝会留着他。”杜荷说,“就像陛下现在做的这样。”
“留多久?”
“留到,”杜荷说,“他再也翻不起浪的那一天。”
回到公主府,城阳已经在灯下等他。
“赵国公今晚的进谏,走的是私路。”
城阳说,“不在会上,不立纪要。父皇留给我的尺子,量不到他。”
杜荷一怔。
他光顾着看朝堂上的输赢,竟没想到这一层。
“你是说,他故意绕开顾命会议?”
“头一回绕,是试探。”
城阳说,“看看这把尺子,有没有缝。今日他试出来了。往后,他会把所有见不得光的话,都搬到尺子量不到的地方去说。”
杜荷的心,沉了下去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尺子量不到的地方,”城阳说,“就换一双眼睛。”
“哪来的眼睛?”杜荷问。
城阳没有直接回答。
她起身,从妆奁最底下的一层,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。
“国丧这一年,我不是只在练字。”她说。
杜荷翻开小册子。
里面密密麻麻,记的全是名字。
坊市的牙人,西市的脚夫,平康坊的乐工,宫里的杂役。
每个人名后面,都缀着一行小字:何年入京,与谁交厚,可托何事。
他翻到最后几页,看见一行字,笔迹比别处重:
“赵国公府。门房老赵,好酒。厨房采买,每月初六出门。府中来往,以吏部、门下两处最密。”
杜荷的手顿住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杜荷吃了一惊。
“从我接过那把尺子的第一天起。”
城阳说,“我就知道,光有尺子,是不够的。尺子只能量看得见的地方。看不见的地方,要用人去填。”
她合上册子,说:
“从今日起,这长安城里,我要多养几双眼睛了。”
杜荷看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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