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。
“杜师。”他忽然说,“原来父皇每天,都是这么累的。”
杜荷没有说话。
他看见,年轻的皇帝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殿外的暮色涌进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那一摞案卷上,又长又重。
“这只是秋决。”李治说,“一年一次。父皇在位二十三年,二十三个秋天,都是这么坐过来的。”
“是。”杜荷说。
“他从来不喊累。”李治说,“一次都没有。”
“先帝若在,听见陛下今日这番话,”杜荷说,“会很高兴。”
李治睁开眼,看向殿外。
暮色里,有几只寒鸦从宫墙上飞过去,叫声拖得很长。
“杜师。”他说,“朕今日,一共勾了十一笔朱。”
“是。”
“十一笔,十一条命。”
李治说,“朕把他们的案卷,都再看了一遍。没有一个,是朕闭着眼睛勾的。”
“这就是先帝的做法。”杜荷说,“先帝说过,天子勾决,宁可慢三日,不可错一人。”
李治点头。
他站起身,走到殿门口,吹了一会儿秋风。
宫墙外的树上,最后几片叶子正在往下落,打着旋儿,轻飘飘的。
“杜师,谢谢你今天陪朕。”他说,“也谢谢你,教朕看案卷。”
杜荷行了个礼,退了出去。
出宫的时候,杜荷回头看了一眼。
两仪殿的灯还亮着。
他知道,李治还会在那案前坐很久。
把今天勾的每一笔,再看一遍。
新君的第一场秋决,办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好。
好到杜荷这个做老师的,心里既欣慰,又有些发酸。
孩子长大了。
长大得,比他想的还快。
那天夜里,杜荷回到公主府,已经很晚了。
城阳在灯下等他,面前放着一封信。
“狄仁杰的信。”她说,“明日,他的车队进京。”
杜荷拆开信。信很短,只有一行字:
“杜哥,我带了三车案卷回来。明天先讨你一杯茶。”
杜荷笑了。
他看了看窗外,月亮挂在槐树顶上,又大又白。
明日,那棵树下,又要多一个喝茶的人了。
第二天,杜荷起得很早。
他让厨房烧了水,把茶具搬到槐树下,又让城阳找出那罐去年收的槐花蜜。
秋天了,喝蜜水有些不合时宜,可狄仁杰就好这一口。
城阳笑他:“不知道的,还以为你要接的是哪位王爷。”
“比王爷金贵。”杜荷说,“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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