架子上的册子,格式一模一样。
杜荷去看过一次。
他站在库房中间,看着那十三排架子,忽然有些恍惚。
十年前,他在太原的县衙里,画出了第一张商税表。
那时候,他还不知道这表格能走多远。
如今,它走到了十三道。
那天夜里回家,他把这事说给城阳听。
城阳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父皇若在,一定喜欢。”
她说,“他最喜欢看你把一件小事,做成天下的规矩。”
“可惜他只看到了太原。”杜荷说。
“他看得到的。”城阳说,“骊山那么高,他什么都看得见。”
杜荷没有再说话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春天的星星,又亮又密,像谁在天上铺开了一本巨大的账。
也有不服的。
剑南道的商税,头一个月就出了岔子。
报上来的数,比杜荷当年估算的低了四成。
稽核使查了一个月,查出当地的茶商和牙行串通,把大宗茶税拆成小单,走的是“散货”的名目。
段尚把这份报告往案上一拍:
“把剑南道的数,打回去。重核。”
重核的结果,比原来多了六成。
消息传开,各道的地方官都老实了。
原来这直报的表格,不是摆着看的。
它是真的会咬人。
也有不服软的例子。
山南东道的刺史,扣着稽核使的文书不办,说是“州里事多,无暇奉陪”。
稽核使把段尚的册子拍在他案上,他连看都不看。
稽核使二话不说,把这事写成了公文,一路递到了长安。
半个月后,一道申斥到了山南东道。
用词很客气,可字里行间,全是冰碴子。
再半个月,那刺史的考课,由中上,改成了中下。
中下,离贬官,只有一步。
从此,再没有人敢扣稽核使的文书了。
城阳的“眼睛”报回来一个消息:赵国公府上,有人把度支司的直报册子,誊了一份回去。
长孙无忌看了半夜。
“他看出什么了吗?”杜荷问。
“看不出来。”城阳说,“他看完之后,跟他府上的幕僚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杜荷这套东西,再过十年,连皇帝都要看它的脸色。”
杜荷沉默了。
这句话,一半是警告,一半是实话。
数据不会说谎,可掌握数据的人,会。
他得让这数据网,永远握在能守规矩的人手里。
腊月里,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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