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一层一层打开,是一块老旧的木牌。
牌子上刻着“范记”两个字。
“这是我家的老号牌。”
范掌柜说,“我爹让我带来,给驸马看看。他说,范记的牌子,是驸马保住的。”
杜荷接过木牌,看了很久。
“不是我保住的。”
他说,“是你们自己走出来的。度支司只是把路上的石头,搬开了几块。”
“驸马过谦了。”范掌柜说,“我爹说了,石头不搬开,路再好,车也过不去。往后范记每走一趟货,都在心里记度支司一份情。”
临走时,范掌柜忽然回身,朝杜荷深深作了个揖。
“还有一句话,是我爹让带的。”
他说,“我爹说,当年商路荒的时候,满蒲州的人都骂度支司,骂驸马。如今路活了,他想请驸马,得空去蒲州看看。看看官道上跑的车,看看路边新开的茶棚。那才是驸马该看的账。”
杜荷拱手还礼。
“一定去。”他说。
送走范掌柜,天色已经暗了。
城阳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小册子。
是她养的那些“眼睛”送来的。
“商路一活,有人坐不住了。”城阳说。
“谁?”
“五姓七望。”
城阳说,“这一个月,崔家在长安的别院,来了七拨客人。荥阳郑氏、范阳卢氏、太原王氏,都有人来。他们谈了什么,我的耳朵还没伸进去。可他们谈完之后,都做了一件事。”
“商路越活,他们越慌。”
城阳说,“路一通,货就多。货一多,价就平。价一平,他们靠囤货赚差价的老法子,就全废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查账。”
城阳说,“查自家庄园的账。查商税扩面之后,他们还能剩下多少。”
杜荷放下茶盏。
“查出来了吗?”他问。
“查出来一半。”城阳说,“另一半,他们自己都不敢看。”
“所以他们要来了。”杜荷说。
“快了。”城阳说。
夜风起了。
槐花簌簌地落,像一场细小的雪。
杜荷抬头看树。
满树的青枝绿叶,把月亮切成了一地碎银。
他想起崔元综这个人。
想起他第一次来公主府时,那种居高临下的客气。
第二次来时,那种不动声色的威逼。
下一次,那个人再来,会带着什么样的表情?
他知道,有些人,快来了。
崔元综的拜帖,是五月初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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