跪得发麻,硬着头皮回道:“大人,属下已经着人去查了,可……童谣这种东西,一旦传开,源头就无从追溯了,三岁小儿都在唱,您能把三岁小儿抓起来审吗?”
澜沧圣的拳头攥得咯咯响,半晌没说话。
他不是蠢人。
恰恰因为不蠢,他才格外痛苦。
他比谁都清楚,那条蛟不是什么“千年蛟龙”,不是什么“河神发怒”,更不是什么“天谴”。
是罗宇。
一定是罗宇。
那个该死的混账,手底下养了那么猛兽,再多驯一条水里的水兽出来,有什么稀奇的?
可知道归知道,
他拿这个认知能干什么?
跳出来对三州百姓说“蛟是假的,是罗宇养的宠兽”?
说了谁信?
信了又怎样?
你堂堂一州之牧,连一个水兽都治不了,你还修什么坝?你还牧什么民?
就算有人信了蛟是罗宇驯的,那又引出另一个问题:你修坝截流想提前让青、利两州旱季到来这事,是不是真的?
更何况,
童谣里唱得明明白白,“千人汗,万人血”。
坝是实打实修了的,民夫是实打实征了的。
这件事本身就不光彩,只是之前没人捅破而已。
现在好了,
大蛟龙这一闹,
连带着修坝截流的阴谋也被扒了个底朝天。
澜沧圣踩着地上的碎瓷片走了两步,站在窗前,看着府外灯火通明的长街。
街面上人来人往,
看上去跟往常没什么区别。
但他知道,那些人嘴上不说,心里在想什么。
民心这东西,聚起来难,散起来快。
他们家族推出他经营澜沧州这么多年,靠的是什么?
靠的是“澜沧圣”这个名号。
圣,
意味着公正,意味着爱民,意味着父母官该有的一切品德。
这个人设是他花了十二年、无数银子、无数手段精心打造出来的。
在澜沧州的百姓心目中,澜沧圣是好人,修路架桥,兴修水利,赈济灾民,每一件事的功劳簿上都有他的名字。
可修坝截流这件事,一巴掌把人设扇碎了。
你修的不是利民的水渠,你修的是害人的拦水坝。
你拦的不是洪水,
你拦的是下游千万百姓赖以活命的救命水。
连带着澜沧江的蛟龙都看不惯出来打了你的脸,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你的真面目。
原来澜沧圣不是圣。
是个为了争权夺利,可以旱死两州百姓的狠毒之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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