坊的前半截,搬到草原上来了。这买卖,咱们抢不了。”
头一个月里,流传最广的,是一位部落长老的故事。
那位长老,在收购站门口蹲了整整一夜。
他不是来卖羊毛的。他是来算账的。蹲在墙根,就着收购站的灯火,用一根炭条,在一块羊皮上,画了满满一皮毛的道道。一只羊,杀了吃肉,能吃几天;一只羊,年年剪毛,一年剪多少,官价几文,能剪几年。
天亮的时候,老人站起身,回部落召集全族,宣布了三条:
“第一,往后咱们的羊,只许老死,不许乱杀。”
“第二,各家分羊的时候,母羊不许宰,羔羊不许卖。羊是本钱,毛是利钱,本钱不能动。”
“第三,谁家再学从前,秋天宰羊过冬,开了春别来找我借种羊。”
宣布完,老人把那块画满道道的羊皮,挂在了部落祠帐最显眼的地方。
这张羊皮后来被互市的官吏听说了,花了十贯钱,买了去,誊抄了一份,呈报到长安。李二看了誊本,笑了很久,说了七个字:“草原的账,开窍了。”
这件事传开后,草原上冒出了一句新谚语,一夜之间,传遍了阴山南北:
“羊在草原上走,钱从长安来。”
谚语传到哪里,哪里的牧民看羊的眼神,就变了。从前,羊是口粮,是嫁妆,是可以随手换酒的活钱;如今,羊是“行走的本钱”,剪下来的毛,是“长安送来的利钱”。有牧民给自家的头羊系上了红绸,认真地跟儿子交代:“这一只,是咱家往后二十年的口粮。伺候好了。”
互市坊里,最红火的,是一家汉人货栈。
掌柜的叫曹文东,早年在草原上跑过商,一口草原话比通译还溜。他的货栈什么都卖,茶砖、盐巴、铁锅、剪刀、针头线脑,也什么都收,皮张、奶酪、药材,当然,收得最多的,是羊毛。
他的栈里,雇了两个突厥伙计,一个看库,一个跑外。两个伙计汉话夹着草原话,跟牧民们讨价还价,热闹得很。
有相熟的同乡商人私下劝他:“老曹,你胆子不小。突厥人跟咱们打了多少年的仗,你敢雇他们守库?就不怕半夜库里的货,叫人卷了去?”
曹文东指了指院里:“你问他。”
那个看库的突厥伙计正抱着账本核对入库,闻声抬头,用生硬的汉话答:“东家管饭,工钱月结。我媳妇的药钱,是这工钱买的。谁动东家的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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