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生,钉进了史册:不是暴君,不是庸主,是一个误判了大势的、可怜的聪明人。
新王麴智盛,随军解送长安。李二在太极殿见的他。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跪在丹墀下,头都不敢抬。李二没有为难他,赐了宅邸,授了官职,让他做了个散秩的闲官,在长安住了下来。
后来,麴智盛在长安,活得挺长。他把高昌的见闻,写成了一部书,叫《高昌旧事》,书里写他父亲的败亡,写唐军的火炮,写那穿碛而来的五万人,末章的一句话,被后世史家反复引用:
“吾父之败,非败于唐军。”
“败于,他以为沙碛还是从前的沙碛,唐人,还是从前的唐人。”
七月初三,捷报入京,随报同到的,是苏定方的善后章程。
朝廷的批复,十日便至,条条照准:高昌故地,置西州,纳入州县版图,编户齐民;西域都护府,治所自伊州,西迁交河。
批文的末尾,李二亲笔添了一句:
“椅子,搬进客厅了。”
这句批语传出,长安的茶楼里,说书人又有了新段子:“诸位看官,当年安国公在朝堂上说'椅子放在门口,坐椅子的人,才好往里搬'。如今天家的椅子,进了客厅。诸位猜猜,下一把,搬哪儿?”
台下有懂行的茶客高声接:“还用猜?再搬,就到大食的家门口了!”
满堂轰笑。大唐的棋,一步一步,天下人看得明明白白,可谁,也挡不住。
而长安城里,捷报传来的那日,李泽轩正在书院给新生开课。
有学生按捺不住,课间跑来问:“山长,交河城破了,说是三炮轰开的。您造的那个大炮,真有那么厉害?”
李泽轩正蘸着墨写板书,闻言,笔尖顿了顿。
他没有回头,只把黑板上的板书,又添了一行:
“兵器再利,也有走不过的八百里旱碛。”
“能走过去的,”他搁下笔,转过身,看着满堂的学生,“是人。是肯跟天借水的人。”
“记住,炮轰开的是墙。”
“走通西域的,是人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