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夜赶制的双轮大水车三百乘,牛皮水囊一万个,风镜、药箱、还有三样矿上带回来的老伙计。
出发那日,长安百姓涌上西门相送。
有认得苏定方的老者,在道边高声问:“将军,这一仗,打多久?”
马上的将军朗声作答,声音传出去半条官道:
“去时穿碛。回来,吃瓜!”
满道轰笑。有个胆大的娃娃从人堆里钻出来,追着马队跑:“将军!回来给俺带西域的葡萄!”
苏定方低头,看了那娃娃一眼,笑骂一句:“回去等着!”
“等你们长大了,葡萄,管够。”
大军出玉门关的那日,是贞观六年五月十六。
而在七百里外的高昌王城,麴文泰接到了西突厥哨探传回的消息,站在城头,望着东方,笑了。
“唐军五万,敢入八百里旱碛?”他摇着头,对身旁的世子说,“当年隋军三征,栽在哪里?栽在路上。天助我……”
“传令诸部:不必备战。备,收尸的口袋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贞观六年,五月至七月。莫贺延碛,交河城。
八百里莫贺延碛,是西域东大门的天然锁钥。
这片大碛,上无飞鸟,下无走兽,中无水草,白日里地表灼热如炉,夜里寒气能冻裂牛皮。千百年来,它替西域各国挡住了中原的军队。隋炀帝西巡,动用了半国的国力,才勉强走通了一回;而隋末大乱之后,这条道,就再没有一支中原的军队,成建制地走通过。
高昌人管它叫“天堑”。麴文泰的算盘,有一半,就打在这道天堑上。
五月廿一,唐军入碛。
苏定方的军令,入碛之前就下到了每一什:“昼伏夜行,人马各半饮水,水车之水,只煮饭,不洗面。”
行军的头三日,还算安稳。第四日起,碛里的昼热上来了,日头底下,甲叶能烫起泡。全军改成夜行,每日日落拔营,黎明下碛扎营,白日里,人马伏在毡帐和车阵的阴影里,一动不动。
饶是如此,水,还是一天比一天紧。
每一乘水车,配两名军士看管,分水用专门的竹勺,一勺一登记。有士卒的嘴唇干裂了,排到水车前,掌勺的军士看了他一眼,默默多舀了半勺。这半勺,是要记在那名军士自己明日的份例里的。
七日,唐军走到了碛中最险的一段,当地向导称之为“旱海之心”。这里连事先打出的备用井,都是干的。
军议帐里,有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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