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提议:回撤五十里,改走碛北。
苏定方摇头。他摊开舆图,手指点在旱海之心的西缘:“碛北是小道,高昌的马匪,正候着咱们去。走碛北,是把脖子递出去。”
“传令:全军,水囊减半配给。本将的份例,减三分之二。”
“再传令:把随军的三百乘水车,集中起来,夜里敞开篷布,承露。”
承露这一招,出自工坊随军技士的主意。旱碛的昼夜温差极大,夜里篷布上凝的露水,一夜下来,涓滴成流。三百乘水车改成的露布,一夜承下来的水,够全军多撑一日。技士们还给这一招起了个名,叫“跟天借水”。苏定方把这三个字记进了行军录,旁边批了一行小字:旱海之心,三日,天借的水,够。
靠着跟天借来的水,唐军咬着牙,又走了三日。
这三日,是整场行军里最难的三日。
水囊减半之后,军中起了流言。有人说前头的井也是干的,有人说这一碛根本走不出去,隋人的白骨,还在前头堆着。第二日夜里,一个营的士卒,围着水车,不肯散。不是哗变,是渴急了的人,本能地围住了水。
带队的校尉没有弹压。他挤进人群,第一个排到水车前,舀了属于他的那一竹勺,当着全营的面,一饮而尽,而后把空勺,倒举着,给全营看。
“本官的份例,喝完了。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明日的,也一样。”
“都排队。一勺一勺来。谁多舀一勺,”校尉指了指身后的旱海,“就是从弟兄的喉咙里,抢水。”
人群静了半晌,排起了队。轮到方才围得最凶的几个,喝完了自己那一勺,冲校尉咧嘴一笑,谁也没多说。
第三日夜里,军中的技师们想出了新招:把空的水车篷布,全都张起来,面积不够,就把随军的毡帐也拆了,拼上去。这一夜,全军一千多张“承露布”,撒在了旱海之心,像一夜之间,开出的千顷白花。
天亮收布,拧出来的水,汇进水车,够全军,又续了一日。
就是这一日,唐军咬着牙,走出了旱海之心。
第十日夜,全军走出旱海的时候,清点人数,五万大军,非战斗减员,七十一人。
军中的随军书记,在行军录的末尾,写了一句话。这句话,后来随军报发回长安,被《大唐日报》全文刊出,又被书院编进了教材:
“旱海无水。唐军过之。”
“所恃者三:一曰水车,二曰军纪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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