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报单,当夜电传长安。李二看完,批了四个字:
“全线,照修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贞观八年,秋。
铁路开工的那个秋天,登州港外,回来了一条船。
一条谁都没见过的船。船从东边来,帆面上补丁摞着补丁,船身的漆,让海盐啃得斑斑驳驳。船上的汉子,须发长成了乱草,肤色黑红,开口,却是地道的汉话。为首的老者立在船头,鬓发全白了,望着码头上“登州”两个字,看了足足一炷香。
虬髯客,回来了。
算年头,他离开云山,整六年。当年说好三年就回,这一去,多出了一倍。后来在云山,李泽轩问起这多出来的三年,老张就着酒,说得轻描淡写:去时顺黑潮东行,还算顺风;在那片大陆上寻庄稼,一寻就是一年半——土豆在南方的高山,玉米在中部的平原,一样一样,按着图册找过去;回程赶上风暴,船伤了大半,困在一座海岛上,修了大半年。
“人没折。”老张咧嘴一笑,牙还是那么白,“就是这条命,是捡回来的。”
李泽轩是接到登州的电报,赶回云山的。电文就四个字:“故人归矣。”
老张带回来的东西,装了六口箱子。
头一口,土豆。块茎拿湿沙捂着,捂过了小半个地球,起出来时,芽眼上还顶着嫩生生的紫芽。第二口,玉米,金黄的籽粒串成穗,码得整整齐齐。第三口是红薯——图册上只画了个大概,是老张拿三把铁斧跟土人换来的。第四口,花生。第五口,一袋杂七杂八的籽粒,其中一小袋黑色的树籽,李泽轩捏在手里,看了半天,指尖都在抖——橡胶。当年他念叨过多少回的东西,隔着一整个大洋,老张给他找回来了。
第六口箱子最小,也最沉:一整箱干树皮。
“那边的土人,拿这个熬水喝,治一种忽冷忽热的病,一喝就好。”虬髯客说,“俺寻思,医学院兴许用得上。”
金鸡纳。后来医学院拿这箱树皮提出的药,救下了南征北战里成千上万中了瘴疟的将士。这是后话。
那晚两人在别院喝了一夜的酒。老张说起那片大陆:土人黑发黑眼,样貌跟咱们像得很;有些部族的话音里,偶尔还能蹦出一两个耳熟的音。他又说起自己这六年的孤陋:出海那年,大唐还在为渭水之盟咬牙;回来一打听,突厥没了,吐谷浑没了,连西突厥也没了,颉利都在长安养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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