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,是拿海丰的拖拉机当试验台。"
几个机修工交头接耳。
陈建华嗓门拔高:"孙站长,我们华兴送来的,是省城外贸库调拨的高频淬火进口齿轮,装上就能下地。他们呢?连自己做的东西能不能用都没底,非得做五套碰运气。这不是拿口粮田闹着玩?"
孙师傅嘴唇动了动,看向顾念念。
顾念念把袖口挽起两道,语气没什么起伏:"陈经理手里的货好,正好一起跑。你两台,我们五台。同一片黑泥滩,同样的深耕作业,全按五栏登记簿记工时、记温度、记故障。"
她顿了一下。
"不试,永远不知道谁在糊弄人。试了,就按登记簿白纸黑字说话。"
陈建华把烟头扔在脚下碾灭:"行!孙站长,今天下午就把我那两套总成装上车,今晚连夜试翻东滩二十亩!"
孙师傅咬了咬牙,一挥手:"装!王师傅,带人抬机器进工位!"
车间里顿时忙起来。柴油味呛人,扳手碰铁皮的声响此起彼伏。
王强和赵启明抬着齿轮箱总成往机架上对位。老周戴着单眼放大镜,挨个校对五个铁盒里的轴向公差。赵小云搬了张旧木桌坐在车间门口,摊开五栏登记簿,每拧一颗螺栓就划一道横杠。
王强给每台机器的油门连杆焊了个限位铁环,最高只能挂二挡,油门开度锁死在六成。
"防着有人拿操作说事。"王强拿焊条敲了敲铁环,朝顾念念点了点头。
陈建华站在车间外的大杨树底下,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双狮牌机械表,对随从压低嗓子:"给广南办事处拍电报,后续三十套备件现货全部备好。这帮土作坊,今晚就得现原形。"
天色擦黑。
五台盲测机和两台华兴机排成一排推到院子中央。排气管喷出淡蓝色烟雾,柴油机轰鸣着,一台接一台冲进了漆黑的滩涂烂泥地。
值班室里,一盏马灯亮着。孙师傅攥着那张保证单坐在长椅上,眼睛死死盯着窗外滩涂上闪烁的车灯。
顾念念坐在桌旁,铅笔在纸上慢慢推演潮位与负荷曲线。
夜里十一点刚过,远处泥滩里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。
紧接着,两道车灯在泥地里剧烈晃了两下,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