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师傅手里的搪瓷茶缸磕在桌沿上,水洒了半桌。
"断齿?!"
他一步跨出门,抓起雨衣往身上套。车间里所有人抄起工具包跟着往外跑。
天黑沉沉的,暴雨把西滩泥路冲成了烂泥塘。
一台轻骑兵斜趴在排灌沟正中央,排气管冒着白烟,发动机彻底熄火。履带陷在齐膝深的黑泥里,传动箱外壳泛着金属焦味。
陈建华已经到了。毛呢大衣淋得透湿,下摆糊满黄泥。两个华兴技术员蹲在履带旁边撬防护罩,手都在抖。
"陈经理!怎么回事?"孙师傅踩着泥水冲过去。
陈建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强撑着笑:"孙站长,别慌。肯定是机手起步太猛,油门踩到底硬冲泥坎,把链条别住了。"
开车的年轻机手站在田埂上,急得眼圈发红。
"我没猛踩油门!"机手大喊,"一直挂二挡,油门连杆上还有王师傅焊的限位铁环!开进沟里的时候,箱子里突然咔吧一声巨响,整台车猛地一震,履带当场锁死!"
孙师傅转头看了一眼陈建华。
陈建华签完登记簿当晚,连夜从省城又拉了一套所谓改进型总成装上,编号入了册。当时他拍着胸脯说这批货加大了公差,绝对不会再出端面顶壳的毛病。
王强跳进泥坑,摸了摸油门连杆上的铁环。
"铁环完好,焊点没动。"王强抬头,"锁死在六成开度,挂不上高档。"
陈建华脸色白了白,嘴硬道:"那也是泥太深,负荷超了!不可抗力!"
"挂钢丝绳,拉回车间。"顾念念站在田埂上,声音不大。
孙师傅朝东滩方向挥了挥手,让四台还在跑数据的试验车先收工回来。钢丝绳挂上,四台车合力,把卡死的机器从深泥里拖出来,一路拽回机修站。
三盏大灯全部拉亮。
车间正中央,机器架在木方上。
孙师傅没说话,拎起套筒扳手:"拆!"
王强和赵启明上前配合,八颗螺栓飞快卸下。
传动箱端盖撬开的一瞬间,几片碎铁屑混着黑机油哗啦淌出来,掉在接油盘里,声音清脆。
围观的几十号人全伸长了脖子。
老周端着磁铁伸进油底壳,轻轻一吸。
磁铁提上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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