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进宝心中松气,乾隆已然沉声开口,语调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:“不去。摆驾咸福宫。”
进宝闻言猛地一怔,心底原本燃起的几分欣喜瞬间落空。他方才见皇上面色稍有缓和,只当自己的劝慰说到了圣心之上,定能引得圣驾移步承乾宫,自己也能落个差事体面,博主子几分欢心。万万不曾料到,皇上竟全然无意承乾宫,反倒决意要去往咸福宫。
他心中瞬间了然,皇上这是要去见病重垂危的高晞月。
一旁侍立的进忠素来心思通透、察言观色最是机灵圆滑,早已将皇上神色起伏、心念转变看得透彻。不等进宝回过神来,进忠立刻上前一步,躬身高声应道:“嗻!”
应答干脆利落,毫无半分迟疑,转身便快步退出殿外,利落安排銮驾、筹备出行事宜,稳稳接住了这份近身伺候的体面差事。
只留后知后觉的进宝僵在原地,望着进忠利落离去的背影,直气得牙根发痒,满心皆是不甘与懊恼。明明是自己率先上前试探劝慰,到头来却白白让机灵的进忠捡了天大的便宜,得了近身伴驾的好差事,自己反倒落了个空。
养心殿内的压抑沉寂,也因这短短几句对话,悄然多了几分宫人之间暗流涌动的细碎算计。
冬日昼短夜长,酉时将尽,正是傍晚六七点钟的光景。
天色未至深黑,却早已褪尽白日光亮,天地间笼着一层灰蒙蒙的暗蓝暮色。寒风细细穿过宫巷,掠过高耸的宫墙,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冽凉意,无声漫进咸福宫的窗隙里。四下静谧沉沉,残阳余辉薄淡,将整座紫禁城衬得肃穆又萧瑟。
咸福宫内殿更是静得压抑,层层织锦垂帘掩去外头最后的微光,殿内光线昏柔朦胧。经年不散的苦药气息沉沉萦绕,混着冬日的寒凉,沉甸甸压在殿中每一处。
榻上的高晞月缠绵病榻日久,早已油尽灯枯,只凭一口残心气勉强吊着性命。昔日明艳张扬、冠绝六宫的慧贵妃,如今形销骨立、容色枯槁,面色灰白无华,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。她气息浅促微弱,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细碎压抑的咳喘,无力倚靠在软枕之上,任由贴身宫女星璇俯身,一勺一勺为自己喂下汤药。
殿中静得只剩瓷勺轻叩碗沿的细响,直至远处骤然传来几声利落凌厉的脆响——是御前侍卫开道扬鞭,长鞭破空抽击在青石板上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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