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口热茶,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在杯壁上暖了好一会儿,然后侧过头看着余生。
"余先生,我干了大半辈子营造,没见过哪支工程队能在一夜之间完成三天的工量。"
余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正在回填土方的工人们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经过千锤百炼。
他沉默了两秒,轻声回了一句:"因为这不是工程队。"
梁思成端着搪瓷缸的手顿了一下,侧过头看着余生。
余生没有多解释,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:"梁先生,天快亮了,您先去工棚歇一会儿,剩下的收尾我来盯着。"
梁思成看着他走远的背影,又看了看那支正在无声回填基槽的队伍,轻轻推了一下眼镜,端起搪瓷缸把最后一口茶喝完。
他没再追问。
十二月二日清晨六点,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东四胡同里的街坊陆续开始开门扫地。
卖豆汁的老张头捅开炉子,白蒙蒙的蒸汽涌出来裹着豆腥味漫了半条街。
他朝那座朱漆斑驳的宅子门口望了一眼,看见大门紧闭,门缝里透不出任何动静。
墙根底下新换了几块青砖,颜色跟旁边的旧砖比起来略微深一些,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老张头收回目光,继续捅他的炉子。
这条胡同里新搬来的主人是做文物买卖的,前些天工商局还来人查验过,光明正大,没什么好看的。
院墙里头,第一队和第二队的人已经躺在工棚里的通铺上合上了眼睛。
一千二百个人分三班倒,每班四百人干八个小时,换班无声无息,连饭都是后厨烧好了送到工位上吃的。
一千二百个人在这座四进宅院里进出、吃住、干活,胡同口的街坊愣是一个多月没察觉异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