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一层一层地加固。
他知道自己明天要面对什么。
他也知道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几分把握。
窗外,四月的夜风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新发的嫩叶吹得沙沙响。
同一阵风穿过太行山的沟壑,拂过太原城北那座彻夜不眠的军工制造厂,在周卫国工装上停了一瞬,又继续往西吹去了。
一九五零年四月七日清晨六点四十分,余生站在镜前刮完了最后一点胡茬。
铜镜是从第一进展厅里临时借来的明代素面镜,磨得光可鉴人。
他对着镜面里的自己检查了一遍——灰布中山装,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,衣领挺括,头发用清水抹过贴在头皮上,整个人干净利落得跟要去参加阅兵一样。
林瑶从里屋走出来,怀里抱着余新华。
小东西正醒着,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珠追着母亲的动作转来转去,看见余生站在镜子前面就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朝他那边够。
余生走过来用指节碰了碰女儿的小手,那小巴掌顺势攥住了他的指头,攥得紧紧的,力道小得几乎感觉不到,但又固执得不肯松开。
"放开,爸爸要走了。"林瑶轻轻掰开女儿的手指头,对余生说,"八点的会,别迟到。"
余生点了点头。
他走到摇篮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余承志——小东西睡姿霸道得很,两只手摊开举过头顶,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。
他看了两秒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然后直起身来走出了正房。
早春的北京天亮得早,七点钟的日光已经铺满了东四宅院的每一个角落。
地面上的装修已经完成了七七八八,前两进的展厅窗明几净,第三进的书房办公区刚刷完最后一遍白灰,空气中还能闻到淡淡的石灰味。
余生穿过正在清扫院子的工人身边走出后门的时候,段鹏已经开着那辆半旧的吉普车等在胡同口了。
"司令,上车。"
余生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。
吉普车发动之后沿着胡同穿行,从东四到西城总参大院那条路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,但今天的坐在副驾上的感觉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——
座椅的硬邦邦的,路面颠簸传递上来的震动沿着脊柱一路往上走,脑子里每一个准备用来回答质疑的论据都在反复加固。
"紧张?"段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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