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线战场的惨烈程度,在接下来的两天里,达到了入朝以来的顶峰。
美军第1军的进攻,像一台开足马力的工业机器,把南朝鲜军炮灰和志愿军阵地一起卷进去绞碎。
志愿军第50军的防线,在汉江南岸和南岸滩头丘陵地带。
所谓的阵地,是在冻土上挖出来的简易战壕和猫耳洞,深不过一米,宽不过半米。
第50军军长曾泽生已经连续四天没有正经睡过觉。
他的指挥所在汉江边一个被美军炸塌半边的村子里。
墙上用木炭画着各个团的防御位置,一道道竖线后面标着伤亡数字。
“149师今天上午又打退了敌人七次冲锋。”
作战科长低声汇报,“但他们伤亡很大,446团还能拿枪的人不到三百。”
曾泽生站在地图前,双手撑着桌沿,没有说话。
外面传来滚雷般的炮声,由远及近,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泥土从房梁上簌簌落下,落在他的肩膀和头发上。
“汉江以南的滩涂结冰了没有?”他忽然问。
“结了,昨天夜里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度,江面冻得很厚。”
“后勤的人可以踩着冰过江,但敌人的炮火封锁得厉害,白天过不去,只能夜里走。”
曾泽生点点头,拿起红铅笔,在地图上标注了几条从北岸通向江南的通道。
“伤员要先送走,一个都不能留在江南。”他说。
“是。”
“阵地要改。”
他转过身来,看着指挥所里的几个参谋,“我们的兵力不能再铺开据守。”
“美军打的是呆仗,炮火覆盖一次比一次猛。”
“人窝在一起,一炮下来就没了。”
他走到沙盘前,指着前沿一线:
“从现在开始,人员配置前轻后重。”
“前沿只留少量观察哨和火力小组,班排为单位分散配置。”
“每个点之间留出空隙,敌人冲锋时,两侧火力交叉射击,不让他们轻松通过。”
“后面的兵力放在反斜面和纵深掩体里,等敌人步兵进入前沿交战距离后,再快速进入阵地支援。”
“火力前重后轻,重机枪和迫击炮提前部署在侧后,从两翼打击。”
“敌人炮击时,我们分散躲避,敌人步兵上来时,我们用火力集束打。”
他说着,停顿了一下,看向众人:
“我们的任务,是死守汉江二十天,哪怕和敌人拼到最后一兵一卒,我们也决不能后撤一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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