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铅笔,站直了身子。
“都听明白了?”
“明白!”
“去吧。”
曾泽生走出指挥所,站在半塌的房檐下,朝南边望去。
汉江南岸,浓烟滚滚,天空被火光映得发红。
美军的炮击一轮接一轮,把南岸的丘陵和滩涂翻了一遍又一遍。
南朝鲜军的炮灰冲锋已经被打退了多少次,他已经记不清了。
但他知道,那些人还会上来。
一批一批地来,像浪一样,打在志愿军的防线上,也像浪一样碎掉。
可每碎一批炮灰,美军的炮弹就会落下来,把刚刚开火的志愿军阵地覆盖一遍。
“军长,敌人的炮火太密集,我们的火力小组打一次就得换位置,好多人还没来得及转移,就被炮弹埋了。”
一个从前面下来的团长,满身泥土,胳膊吊着绷带,红着眼睛说。
曾泽生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说话。
他知道,能打到这个份上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“下去吧,把你们团还剩的人带到北岸休整。”他说。
“军长,我不要休整,给我点人,我还上去。”
“没人。”
曾泽生看着他,声音很轻,“能上的都上了,你下去,就是给我把种子留下。”
那团长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,一扭头走了。
曾泽生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雪幕中。
................
汉江南岸,志愿军第50军149师446团3连阵地上。
这里已经被美军炮火犁了好几遍,战壕几乎全部坍塌。
活着的战士蜷缩在几个残破的猫耳洞里,用毯子盖住膝盖。
弹药不多了,每人只剩三四十发子弹和两三颗手榴弹。
“敌人又上来了!”
观察哨从弹坑里滚回来,满身泥土。
副排长探出头,朝山下看了一眼。
南朝鲜军步兵散成一条稀疏的线,正猫着腰往上爬。
他们后面,美军的机枪和迫击炮正朝阵地两侧疯狂压制。
“准备打。”
副排长爬回掩体,压低声音,“等敌人靠近了再开枪。”
“别暴露位置,他们的炮弹比人来得快。”
战士们把枪从土里抽出来,擦掉机匣上的泥。
他们的脸被硝烟熏得发黑,嘴唇干裂,但眼神还算清明。
南朝鲜军越来越近。
一百米。
八十米。
五十米。
“打!”
冲锋枪和步枪同时开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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