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汉江北岸。
一辆蒙着帆布的吉普车在雪夜中颠簸前行。
车灯没有开,只靠着车头前一个蹲在保险杠上的卫兵用手电筒照路。
光柱微弱,只能照亮车前七八米的路面,再远就被纷飞的雪片吞没。
沿途不断有伤员的担架队迎面而来。
抬担架的民工踩在结了冰壳的雪地上,脚陷进去半尺深,拔出来时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
担架上的伤员大多昏睡着,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呻吟从盖着的棉被下传出来。
老总坐在后座,裹着一件旧军大衣,肩膀上落了一层雪。
他的脸色在黑暗中看不分明,只有眼睛偶尔映过手电的微光,像两颗沉在深井里的星。
“快到了。”警卫员低声说。
吉普车拐过一道土坡,进入一个半塌的村子。
村口的路标被炮弹炸飞了一半,只剩一块木板在风里摇晃。
木板上用粉笔写着几个模糊的字:
五十军指挥所。
曾泽生已经等在村口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军衣,腰上扎着一条旧皮带,裤腿上全是泥。
脸颊瘦得凹下去,颧骨高高突起,眼睛下面两团青黑,胡子也有两天没刮了。
整个人像一棵被风雪抽打了一整冬的老树,没倒,但浑身上下都透着疲惫。
看到老总从车上下来,曾泽生快步上前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老总,您怎么来了?太危险了,敌机白天黑夜不停巡逻,战场前线这边很不安全......”
老总没有还礼。
他站在雪地里,借着警卫员手电的光,把曾泽生从头到脚看了一遍。
看了很久。
“还顶得住吗?”老总问。
他的声音有些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曾泽生放下手,挺了挺腰板,把已经有些弯下去的后背重新挺直:
“顶得住。”
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,牙齿咬得很死,像把命都咬在牙关里。
老总没说话,迈步朝指挥所里走。
曾泽生侧身让开路,跟在后面。
指挥所是村子里唯一一间还留着半堵前墙的瓦房。
屋顶用焦黑的木梁和油布撑着,地上铺着一层稻草,墙角堆着几个弹药箱拼成的桌子。
电话线从墙洞里穿进来,贴着地皮拉得到处都是。
几个参谋缩在角落里,围着一个小火炉取暖。
那火炉里的炭已经快烧完了,只冒出一点点红。
老总在弹药箱桌子旁坐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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