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室宗武收到电报时,刚在无锡城内落脚。
他看完电报,站在地图前,半天没动。
"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,唉。"
十一师团的一个联队已经在无锡北侧集结待命。山室宗武把电报纸一折,对参谋长说:"命令联队从无锡北上,插到奔牛以西,截断十八集团军的退路。不要等全军,先头部队能堵住就堵住。"
参谋长领命出去。山室宗武戴上军刀,又加了一句:"这回是鱼要死了,谁都看得见。"
十一师团的北进速度极快。但罗卓颍已经把部队往外赶出了十几里。
前卫团边走边打,把日军的先头尖兵顶开了两个口子。
那支前卫团是从集团军里挑出来的,个个都是打老了仗的兵,不恋战,只开路,端掉一个机枪点就往前扑,扑得日军两翼刚想合,人已经过去了。
第十八集团军以师为单位交替西撤,部队挤满了从江阴往常州去的几条乡道,车马人流搅在一起,一眼望不到头。
日军的炮弹追着队伍打,路边的杨树被打得拦腰断下来,横在路上。
士兵们从树身上翻过去,有人跌倒,被后面的人踩着背爬起来,没有时间停,也没有人回头去拉。
各级军官骑在马上来回奔走,声音已经哑得说不成句,只用手朝西指。
那手势全集团军都认得——走,拼命走。
为了彻底断掉第九师团咬住主力的可能,罗卓颍下了最狠的一步。
他把王东原叫到跟前。
罗卓颍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:"东原,十五师留在这里,给我把北边的追兵和西边的口袋刺住。不要你打胜,只要你拖住。拖到天亮,你算给十八集团军挣了命。"
王东原站得笔直,眼睛红得吓人。
"司令,"他说,"我懂。一个师换一个集团军,这笔账我算得过来。"
他敬了个礼,转身就走,没有再回头看一眼。
罗卓颍望着他的背影,在马上闭了一下眼睛。他知道,这是断臂求生。
这个臂,断的是王东原,断的是十五师。
十五师的两个团在几处关键的乡道边上散开。
他们把仅有的一门山炮和两三挺重机枪都搬上了石桥,桥下埋满了从各营凑上来的地雷和炸药。
弹药不多,就挑最要紧的地方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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