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地掰开了儿子攥在床腿上的手。
孙铁柱的手在抖。十根手指被掰开以后,无处安放地悬在半空中。
“去吧。”
老孙头的声音很轻。
“爹——”
“去!”
老孙头直起腰,似乎用尽了全力,喊出了这个字。
说完,转过身,背对着儿子。
他走到炕边上,坐下来,重新拿起旱烟杆,装烟丝,划火柴。
手抖了两下,火柴没点着。第二根,也没点着。
第三根着了。烟锅里的烟丝烧红了一圈。
两个宪兵走进来,一左一右,架起了孙铁柱的胳膊。
孙铁柱的腿软得站不直,被架着往门口走。靴子在土地上拖着,划出两道痕。
经过门槛的时候,他拼命扭过头,看着坐在凳子上抽烟的老孙头。
“爹!爹,你得帮我说话!爹——”
老孙头没转头。
烟雾从他耷拉着的嘴角边飘出来,在油灯下绕了两圈,散了。
院门外,卡车的发动机还在响。
上尉最后看了老孙头一眼,欠了欠身。
“孙主任,您老早点休息。”
说完,他轻轻将木门合上了。
老孙头听到,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卡车的车门响了两声,发动机的轰鸣加大,轮胎碾着碎石,渐渐开远了。
老孙头旱烟杆夹在手指间,烟丝烧完了也没再续。
他坐在那里,看着门口。
门开着。夜风从外面灌进来,把油灯的火苗吹得歪到一边,差点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