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还在,比她记忆里更粗了,树干上多了几道深深的裂痕,树皮皲裂成不规则的块状,像老人的手背。
树冠比她离开时大了好几圈,枝桠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,把底下的地面遮得严严实实。
树荫边缘,几根粗壮的树根从泥土里鼓出来,像手指一样抓着地面。
树后面那些屋子,她认不出来了。
她记得以前这里只有七八户人家,屋子都是土墙茅顶,矮矮地趴在河岸边。
现在屋子多了,也高了,有几间还是砖墙瓦顶的,屋顶上竖着烟囱,炊烟从里面升起来,被晚风吹成一道道细长的斜线。
村口坐着一个老人,背靠着树干,手里编着什么东西。
玛莎婶婶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,没认出来是谁。
五十年前村口那棵树下坐着的人,她记得清清楚楚,是隔壁家的婶子。
现在那个位置坐着的人她不认识,那人也不认识她。
沧海桑田。
玛莎婶婶的目光从村口移开,越过那些房屋,落在村子后面那条河上。
河面在夕阳里泛着碎金一样的光,弯弯曲曲地从远处的山脚下流过来,经过村子,再流到看不见的地方去。
河岸边的泥土被水冲刷出一条条细密的纹路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
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。
五十年前的那个傍晚,她就站在那条河边,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往回走。
河水很浅,刚没过脚踝,水底的鹅卵石被太阳晒得温热。
她赤着脚踩在石头上,一步一滑地往前走,盆里的水晃出来,打湿了裙摆。
对岸有人在喊她。
她抬起头,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河对岸的土坡上,裤腿卷到膝盖上面,赤脚踩在泥里。
他冲她笑,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,问她叫什么名字。
她说:“你管我叫什么。”
他说:“那我叫你什么?总不能叫‘喂’吧。”
她说:“那你叫喂好了。”
他笑得更大了,说:“喂——你盆里的衣服掉了一件。”
她低头一看,果然有一件衣服从盆沿滑出来,漂在水面上。
她赶紧弯腰去捞,脚下一滑,差点摔进河里。
他隔着河喊了一声小心,她把衣服捞回来,湿漉漉地往盆里一塞,再抬起头的时候他还在那里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她说:“你笑什么。”
他说:“我笑你笨。”
她说:“那你来洗。”
他说:“我不洗衣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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