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这张照片扫描了,塑封好放在亭子里,夏天的傍晚总有老人领着小孩过来,指着照片跟孩子说:“你看这两块银镯子的故事,这地里长出来的不是麦子,是两个人没说完的约定。”
上个月我去西洼测土壤样本,看见穿碎花裙的小姑娘在田埂边跑,她奶奶跟在后面喊,慢些跑,别惊着田里的老两口。我低头摸了摸脚边的黑土,暖得发烫,风里飘着野菊花的香——今年春天我领着人在田埂边全种上了秀莲当年想种的野菊,现在都开了,黄灿灿的一片,从砚莲亭一直铺到了地平线。
原来土地的“记忆”从来不是什么冤魂不散,是没被人记住的真心,没被了结的执念,埋在土里一年又一年,等风把尘沙吹走,等后人把故事掀开,那些深情和执念最后都养进了土壤里,长出来的麦子穗大粒饱,开出来的花比别处艳。
哪有什么地有魂啊,是两个把命都扎进土里的人,终于陪着他们守了一辈子的试验田,等到了丰收的这天。田埂下的银镯子埋了六十年,终于晒到了今天的太阳,亮得晃人眼睛。我蹲下来抓了一把黑土,攥在手里,仿佛听见风里有两个人笑着说,你看,我们的西洼,终于长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