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则的死在兖州比较平淡。
家里人哭了一阵,亲朋好友来送丧,家中由彩帛换上了白麻,也就是这样了。
他老人家是喜丧。裴则在开元十三年,就已经三十出头。如今四十年过去,将将八十五岁。又经历了一场大乱。
活到这个岁数,很是惊人。
县令来了,刺史也来了,脸上哀伤一阵。
江涉站在人群里,静静望著远处的牌位,又望著故人懵懂的亡魂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天上飘著纷纷白雪。
这天回去,他夜里写著道书,就沾了一点生死的意思。
门口的年历一页页地翻,日子快得惊人。
很快转过了一年,鲤娘在家里度过了年节,看过了正月十五的花灯。在爆竹声中,提著年礼送给孤家寡人的先生,又对猫夫子问好。
妖怪沉稳应下了。
到了季春,春意渐浓,花月将至时候,杏花开了满城。城里开始有挑著担子的送春人,筐里满载著一枝枝杏花,踩著露水走街串巷。
二月十六,樊平和鲤娘成婚了。
上午,新郎亲迎。樊平骑著临时学会的马,一路喜滋滋的散财,就算是遇到了挡在路上要钱的闲汉,都咧著嘴给了两文,好事成双。
一路上还有女方准备的拦路亲友,樊平险之又险,艰难来到了祁家。
大门紧闭。
鲤娘的哥哥挡在门前,看著骑在马上的樊平,祁岁微微一笑。
「我不太多为难你,今日杏花正盛,你就作一首诗吧,要是写的好了,我就开门。」
如今风俗,当官要作诗,学文章武艺要作诗,娶老婆也要作诗。为的就是折折新郎的傲气,也叫「下婿」。
樊平急得抓耳挠腮。
这还算不为难吗?
他这辈子就没做过诗,难道杀羊还要作诗吗,鲤娘自己都比他有学问多了。
他看了看身边的傧相。傧相是他特意请来的,就是帮他挡酒,帮他一起被捉弄,帮他一起作诗应对的。
樊平下了马,连忙给守在门前的亲友们塞钱,挨个贿赂过去,又仗著自己的体格优势,好说歹说从门里挤了过去。
急出了一脑袋汗,新娘的哥哥最爱干净,就不大想接近他了。祁岁捏了捏荷包,又让他许了一通要待他妹妹好的话,才放他进去。
兄长这一道战线败退。
樊平很快到了屋前,按照风俗,要送催妆礼,胭脂、花钗、酒果之类全都送上,新娘迟迟不出。
这就要作催妆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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