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中飘过的声音,都逃不了它的耳朵:「我还听到了那小胖子是怎么作诗的,我给你们念:小婿是个粗心汉,不会吟诗只会喊……」
皂荚树叶子动了动。
屏风精最不客气,哈哈大笑。
连小小力士妖怪们都很震惊。
「啊?他在这院子里写写改改,准备了半年,就写出这个?」
「不止一首,还有若得娘子开恩看……」
小乙继续揭樊平的老底,又说:「鲤娘原本不想哭的,说离自己家也没多远,可她大哥背著她的时候,还是忍不住偷偷哭了,我听见她掉眼泪了……」
江涉慢慢写下一笔。
清风吹过那好字,把纸页接连吹翻,其中就有喜气的味道了。
这一年,在妖怪的叹气声中,江涉又老了一点。
……
……
杏花粉白的花瓣落在字上,月光银亮清凉,明月千里,同样照著在大漠里行路的一队车马。
去年,西北不怎么太平。之前朝廷紧急抽调安西、北庭的边军精锐,东归平叛。西域仅余老弱残兵留守。吐蕃虎视眈眈,吞了一些地方。
郭昕听从叔父的建议,一路西行,巡抚河西、安西。
如今吐蕃占了凉州,要去安西,必须一路小心,而且要绕路漠北,走过连绵不断的荒漠。
郭昕今年三十来岁,带著朝廷的任书,和一点象征性的物资西行。他骑在马上,银亮如水的月光披在他身上,马蹄哒哒,路过了远处多少沙丘。
或许是此地太安静,郭昕无端想起一件事。
差不多十年前,他二十出头的时候,在驰援长安的路上,遇见了一个年轻人。
对方游历西域,还送了他一壶好酒。
对方当时还给了他一匣子糖,收拾行囊的时候,郭昕发现了那满是灰尘的匣子,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这回事。不知怎么想的,他把那木匣带上了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,请对方喝酒,还了当年的情。
远处大漠连著大漠,沙丘连著沙丘,炊烟和人家都在很远的地方,远的让郭昕看不到。八百里荒漠连绵成一片绝境,这里连吐蕃人都少有,只有路上零星一点骸骨,代表著一个死在路上的人。
月光纷纷洒洒,笼罩天地,四处静得很。
郭昕牵著缰绳,没有发出什么声音,大漠中只留下长长一串脚印。月光嵌在马蹄印里,一弯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