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,雪下了又停,停了又下。孙小雨和曹诚在操场走了好几圈,每次都不打伞。雪落在头发上、肩膀上、睫毛上,化了又结,结了又化。她把这几次走圈都写进了第十六本里。第十六本是“孙小雨灰”,她自己颜色。她写得很慢,因为舍不得写完。每一页都是倒数第几页,每写一行就少一行。她怕写完了,这个颜色就没了。曹诚说写完了还有第十七本,第十七本是另一个灰色。她说第十七本不是“孙小雨灰”。曹诚说那就再调一瓶。
“颜料会干。”孙小雨说。
“干了再调。”
“颜色会不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就起新的名字。”
孙小雨看着他,把第十六本合上,放进了书包里。书包里现在有十六本本子,用四根橡皮筋捆着,塞在最大的夹层里。拉链勉强能拉上,但每次拉开都会弹开,像憋了太久的气终于要吐出来。
“曹诚,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觉得现在很傻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现在是真的。以后觉得傻的东西,都是假的。真的东西,什么时候看都不傻。”
十二月下旬,期末考前最后一个周末。孙小雨在复习,曹诚也在复习。两个人在图书馆,面对面坐着,中间隔着一张桌子。桌子的宽度是六十厘米。六十厘米,刚好够她把脚伸过去,碰一下他的脚。她碰了一下,他抬头看她,她说没事,就是碰一下。他低下头继续看书,过了一会儿脚也伸过来碰了她一下。两个人隔着六十厘米的桌子,你碰我一下,我碰你一下,碰了十几次。对面坐着一个男生,看着他们,默默搬走了。
孙小雨笑了,曹诚也笑了。两个人在安静的图书馆里,对着笑,不敢出声,脸憋得通红。她趴在桌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他在对面看着她抖,嘴角弯得压不下去。笑了大概两分钟,好不容易停下来,她抬头看他,又笑了。他看着她笑,也跟着笑了。图书馆管理员走过来,敲了敲桌子,说“安静”。两个人同时闭嘴,但嘴角还在弯着。
那天从图书馆出来,孙小雨在第十六本上写了一整页——“今天我们在图书馆笑了一个男生。不是笑他,是他看我们的样子很好笑。他搬走了。搬到很远的地方。整个图书馆就剩我们两个人。不对,还有管理员。管理员让我们安静。我们安静了。但安静的时候也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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