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杰听完,在纸上画了一条线。
“贞观十八年春天改地籍,贞观十九年冬天再改。”
狄仁杰说,“中间隔了一年半。这一年半里,宅子的户主是谁?涂掉的那个名字,是什么?”
“查不到了。”杜荷说,“档册上的墨渍,是有人故意泼上去的。泼墨的人,就是后来签名‘空’的那个吕全。”
“吕全死了。”
“死得正是时候。”杜荷说,“他改完地籍三年,就醉死在曲江里。一个户部书吏,改了一处没人管的官产,然后被灭了口。这处宅子,比他这条命值钱。”
“值钱的是宅子,还是宅子里的人?”
“进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杜荷说,“你去找四个靠得住的差役,明日一早,曲江坊见。”
狄仁杰领命去了。
杜荷坐在书房里,又把那几页账册残片拿出来看。
残片上“本宅月例,照旧”六个字,此刻像六颗钉子,一颗一颗钉在他心上。
月例。
照旧。
一个“旧”字,说明这笔钱已经送了不止一年。
而“本宅”两个字,说明在私市的账上,曲江坊这处宅子,是被当作自家产业来记的。
长孙无忌的私市,养着一处死人的宅子。
宅子里,住着一个活着的死人。
杜荷吹了灯,和衣躺下。
他睡不着。
窗外的风一阵一阵地刮,像有人在房顶上走。
他决定,明天进去,不管看见什么,都要把那扇门,开到最里面。
第二天一早,他去了东宫。
李治正在批奏章。杜荷行了礼,开门见山。
“臣想讨一道手令。”
“什么手令?”
“开汉王旧邸的门。”
杜荷说,“曲江坊那处宅子,臣怀疑里头藏着东西。要查,得有个名目。”
李治放下笔,想了想,提笔写了一道手令:查没官产,清理造册,着驸马都尉杜荷办理。
“够用吗?”李治问。
“够了。”
“杜师。”
李治忽然叫住他,“你查你的案,可别把人家的宅子烧了。”
“臣不烧宅子。”杜荷说,“臣只是去开一扇门。”
腊月二十五。
清晨。
杜荷带着狄仁杰和四名差役,站在了曲江坊汉王旧邸的门前。
宅子坐北朝南,门楣上的匾额早就摘了,只留下四个钉眼。
两扇大门上贴着封条,是贞观十七年的旧封条,纸已经黄得发脆,字迹还依稀可辨:奉旨查封。
杜荷撕了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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