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小子们!”
他嗓门大得槐树叶子都抖,“俺老程听说,新朝第一榜,让你们仨包圆了?不对,裴家小子在西域,那是俩。俩也是咱们的人!今日这酒,算俺老程贺你们的!”
杜荷笑着招呼他坐。
四个人在槐树下喝酒。
程咬金喝到一半,忽然放下碗,正色道:
“不过,你们几个小子上去了,有人要睡不着觉了。俺老程别的不会,看人脸色的本事还是有的。今日朝上,赵国公那脸,黑得跟锅底似的。”
杜荷和狄仁杰对视一眼,都没接话。
程咬金又灌了一碗,说:“怕他个鸟!好好干,天塌下来,有陛下顶着。再不行,还有俺老程的斧子!”
送走众人,城阳从屋里出来,站在杜荷身边。
“陛下的名单,我看过了。”她说,“三个位置,一步好棋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大理寺,度支司,安西。一个抓刑狱,一个抓钱粮,一个抓边军。”城阳说,“这三个口子,从前都是赵国公的人把着。如今,全换了。而且换得名正言顺,让人挑不出毛病。”
“挑不出毛病?”杜荷说,“明日,你就知道有没有毛病了。”
天快黑的时候,杜荷收到消息:长孙无忌散朝后没有回府。
有人说,看见他在宫门口站了很久。
暮色里,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。
他抬头看了一会儿宫墙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然后,他整了整衣冠,重新走进了宫门。
杜荷听见这个消息,手里的茶盏停在了半空。
他知道,这位赵国公,要去进谏了。
长孙无忌进两仪殿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杜荷收到消息时,正在公主府里陪女儿认字。
他放下木简,跟城阳说了一声,就出了门。
一路上,他把长孙无忌可能说的话,在心里过了三遍。
他折回宫里,站在两仪殿外的廊下,等着。
廊柱的影子一道一道地铺在地上,像谁用墨画出来的栅栏。
夜风有些凉。
杜荷拢了拢袖子。
他知道,殿里的那场谈话,和殿外这个夜晚一样,都不会短。
大约过了一个时辰,长孙无忌出来了。
他走得很慢。
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。
杜荷看见,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不是愤怒,不是沮丧。
是那种,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表情。
长孙无忌也看见了他。
“杜少师。”他说,“还没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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