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兵,谁管将,怎么互相牵制,怎么向朝廷奏事。写出来,臣看。”
李治铺开纸,提笔就写。
杜荷坐在旁边喝茶,不打扰他。
半个时辰后,李治写完了。
杜荷接过来看。
章程不长,可一条一条,清清楚楚:粮,归度支司安西转运使。
兵,归十六卫轮番戍守。
将,归兵部奏请、天子亲任。
三者互不统属,各有奏事之权。
“这里头,有没有臣改的地方?”杜荷问。
“有一处,我想请杜师看。”
李治指着最后一条,“十六卫轮戍,一年一换。我怕换得太勤,兵不识将。可不换,又怕将把兵养成私兵。”
“一年半。”杜荷说,“一年太短,三年太长。一年半,兵熟了,将也熟了,可还来不及养成私心。”
李治想了想,提笔把“一年”改成了“一年半”。
“陛下今日,写的不是章程。”
杜荷说,“是大唐往后三十年,陇右的骨头。”
下课前,李治忽然问了一句:
“杜师,这些,都是父皇教你的吗?”
杜荷怔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,他等了很久。他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先帝教我的,是怎么在这朝堂上活下来。这些东西,是我爹教我的。”
“杜公?”李治说,“可他走得那么早……”
“他走得早,可他把最要紧的东西,都留在一本笔记里了。”
杜荷说,“那笔记里没有一句经义,没有一篇诗文。只有账。田亩的账,漕运的账,人事的账。每一笔账后头,都写着同一句话:把事情做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也做了一辈子,把账算清楚。”
杜荷说,“我教陛下的,不过是他那本笔记里,最浅的那几页。”
李治沉默了很久。
“杜师。”他说,“朕想看看那本笔记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里有一种很真的光。
像当年在东宫,第一次问“赵国公是坏人吗”时一样。
杜荷忽然觉得,这本笔记,也许等不到“学会所有课”的那一天了。
可他没有松口。
笔记是父亲的。
什么时候交,怎么交,他得想清楚。
杜荷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等陛下把臣教的都学会了。”
他说,“臣把那本笔记,交给陛下。”
那天下课,天已经擦黑。
杜荷走出紫宸殿,看见城阳等在宫道上。
她手里拿着一份宫里的文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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