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字比诗正文还关键——‘三四次写间有一两字好,信书亦一难事’。米芾写完这首诗,自己不满意,又重写了好几次。”
“最后留了这么一句,说写了三四次,只有一两个字还算好。能这么说的,古往今来没几个。”
陈阳皱眉:“为什么说这是败笔美学?”
大本一拍手:“对,就是这个词!”
“吴先生您听我慢慢讲,历来书家写字,尤其写名篇,谁肯把坏作品留下?”
“更别说还亲笔写上‘我写了好几次,只有一两个字好’。”
大本健次郎一脸认真的解释着,“这等于告诉后人:你们看,我不行,我自己知道。”
“这在你们华夏大宋以前,是不可想象的。可米芾偏这么做。他不是在谦虚,而是在告诉世人,书法不是只求好看,而是要把创作者当时的犹豫、焦虑、不满,全部留在纸上。”
“好字重要,但这些不完美的过程更重要。这就是宋代尚意书法最厉害的地方。”
陈阳听得入神,嘴里“啧”了一声,真是没想到,小鬼子居然这么理解,但依旧装作感叹道:“大本先生这一讲,我算是摸着点门了。”
“原来这帖子里的两遍诗,还有这么个名堂。”
大本越说越起劲,索性把整幅字的笔法、结字、章法一一拆开来讲。
“吴先生,您看这字。米芾的行书您见过,《陈揽帖》就是。他的行书,八面出锋,快得像风。”
“可这幅草书,他收着。中锋为主,不露太多锋角。笔画之间也不怎么连,一个一个都独立着。可气不断,就像站得远的人,不说话,只点头。”
“这种草书,比他刷字还难。因为快容易,慢而不断,难。”
陈阳盯着纸面,点了点头:“我是不懂书法,可您这么一说,我倒觉得这些字跟刚才东洋馆里那些石头一样,看着安静,其实里面全是力气。”
大本一拍桌子:“吴先生这句话,说到根子上了。”
“诗和字,人,全在这张纸里。”
说着,大本健次郎抬手一指,“您看这行距,宽得透风,像不像海面上那种空?再看这字,个个站得稳,不歪不斜,像不像一个人到了中年,把年轻时的火气压下去,换成了一口气?”
“这口气,不散,也不炸,就压在那儿。”
陈阳长长地“嗯”了一声,像是被大本的话说服了。
他一边听着,一边把手背到身后,轻轻搓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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